“您清楚自己将要去的地方吗，我亲爱的杰弗森委员？”总统诚挚而得意地发问。
“当然，在当上决策委员之前，我是一个天文学家。”
“那您应当更加感到耻辱，你辜负了我对你的赏识，如果不是我的提拔，你还在航天局数星星。”
“总统先生，或许您应该后悔，不是因为我辜负了您的提拔，而是一个数星星的天文学家绝对不会有机会在您的寝宫内发起政变。”
“可惜你失败了，杰弗森，我活得好好的。”
“我不得不坦率地承认，我还是更擅长数星星。”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和我们国家的科学家们，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比邻星或许可以成为人类下一个家园。”
“那不过是学术论文的胡诌罢了，总统阁下。”
“你还应该坦率地承认，或许我在你们眼中是僭主，但我仍然是一个热爱科学和知识的领袖。”
“我不否认。”
“感谢你的肯定，但是论文是你们发的，或许遥远的观测确实带着臆想和猜测，所以我愿意用一个科学的方式来惩罚你这位野心的天文学家。”
“愿闻其详。”
“杰弗森，你知道澳大利亚的历史吗？”
“杰弗森委员，请您签个字。”秘书肯将文件递给杰弗森。
“呃……好的。”杰弗森还没有习惯这个称呼，尽管已经被总统提拔成国家决策委员会成员已经三个月了。他接过秘书手中的文件，草草过目，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晚上的宴会，总统会出席吗？”杰弗森抬头盯着肯，带着漫不经心的迫切。
“按照惯例，招待学界精英，总统一向亲力亲为，”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您演讲稿已经经过总统府文化宣传中心的审核，下午六点一刻您赴宴的时候，中心工作人员会将纸质稿件交给您。”
“好。”
“委员，文宣中心中午打来电话，向您转达了总统的话，呃……”
“有话就讲。”
“总统喜欢秩序井然的仪式，演讲中的插科打诨和临时起意的雄辩，应当避免。总统不希望上个月加州理工开学典礼上您那旁征博引的展开内容重现今日的晚宴，尽管那些讨论颇能够激发年轻大学生的爱国情怀。”
杰弗森知道，如果不是“爱国情怀”反响热烈，他现在早就不在总统府南侧国家政务大楼的这间办公室里签署文件了，他可能在关岛新建的流放监狱里抡大锤开采大理石，也有可能运气好些在黄石国家公园旁边新建的示范教育中心里进行意识形态重修。
总统热爱秩序。
在人们看来，杰弗森的人生志得意满。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毕业后，就进入国家航天局，并且在商业航空如火如荼的发展和竞争中，成功在航天局体系内部开展了空间观测研究，并步步高升，成为航天局乃至全世界范围内颇有名望的天文学家。除了在“改革”的混乱三年期间寓居于加州弗雷斯诺县的农村种了几年庄稼，杰弗森很快恢复了航天局的工作，伴随的是航天局的运行和研究也随混乱时期的结束而恢复，毕竟总统是一个热爱科学的人，并且不管在什么社会中，向宇宙的探索和扩张，既是人类的野望，也是耀武扬威的资本。美利坚还是那个美利坚，地球，宇宙，都是美利坚梦的温床。
“总统先生，我不建议您的这一决策。把这样一群掌握科学知识的野心家流放到外太空，况且还要再搭上我们国家最先进的航天飞船。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前脚开上飞船上天，后脚就将飞船转向。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可能会将飞船转向撞向我们国家的中枢，就像2001年的恐怖分子对世贸大厦所做的事情那样。”国安幕僚长马尔斯认真地看着总统。他焦急的话语就像是他自己在首都郊区的别墅正是航天飞船的靶标一样。
“马尔斯，这就是你不了解这群人了。他们不会做出你说的这些事情。你要相信，他们对改革以及新秩序的不满，在现阶段而言，可能充盈了他们的大脑。但是他们亲自发现的一颗孪生的地球对他们而言更有吸引力。他们不会浪费这样宝贵的机会来成为第二个本拉登的。”
“但是总统先生，您是熟知我们的历史、我们地球的历史，正如您所用的比喻一样。作为囚犯流放地的澳大利亚最终独立成为一个富庶的、不受大英帝国控制的自由国家，如果这群野心家成功到达那个星星，那么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建立起一个新的澳大利亚甚至是新的文明。这对我们而言，将多大的一个威胁？”
“马尔斯，你熟悉历史却又不熟悉历史。澳大利亚一直都是英国统治者的领土。哪怕是现在独立的澳大利亚，也还是英联邦的成员，他们将英国国王视为自己的国家元首。其次，这群学者想要在几光年外存活或者说像你说的，构筑起新的文明，并且对我们进行威胁。哈哈！你觉得这将是多少个百年之后的事情？威胁会随着距离和时间的变长而变得微不足道。”
“好了，马尔斯，我意已决，去准备吧，记得准备好足够的燃料和食物。不过你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或许科学家里也有疯子。让航天武装力量在发射前后处于高度警戒状态，派遣一个空间母舰编组伴飞至火星轨道，飞船控制权到他们没有回头机会时再转交给他们。小行星带将是他们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政变未遂犯杰弗森。”
“……”
“请你回答，政变未遂犯杰弗森。”
“正是在下。”
“请你回答以下问题，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总统是尊重知识分子的，他不会流放你去开采大理石，也不会用直升机把你扔在公海。但是如果你仍然选择对抗，总统也不会担保不会采用上述刑罚，这是他的口谕。”
“……”
“其实我们也只是走个流程，你的同伙和武器，以及野心宣传材料，我们已经全部破获，你们的谋划过程只是新秩序的文牍工作需求，而你的想法才是总统关照的重中之重。你为什么要背叛总统和国家！”
“我没有背叛国家，我的国家从政权上来看已经覆灭，而其覆灭的根源是改革和政变，你们才是背叛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作为一个老资历的检察官，你是改革前入职的吧，你还记得你曾宣誓捍卫合众国宪法吗？但是你们亲手摧毁了合众国宪法，经你之手，以妨害改革和新秩序为名，将无数无辜者投送进监狱。”
“闭嘴！请你立刻停止攻击检察官和改革、新秩序，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你再次肆无忌惮地冒犯，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和平说话，但是你的胆囊会因此而剧痛甚至落下后遗症，我发誓我们真的可以，所以请你配合。”
“那很抱歉了，如果让我配合你们完成官僚环节的案情记录，我会老实开口给你们花点时间讲故事。但是如果让我讲讲我的背叛之路，那可几乎全部充斥着冒犯。”